传送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,一股更浓烈的金属锈蚀、陈年机油和地下潮湿岩石的气味便扑面而来。众人踉跄着站稳,环顾四周。
这是一个比“回声穹顶”医疗室大不了多少的空间,勉强算是个房间。墙壁是粗糙的岩石,表面涂抹着暗绿色的防潮涂料,已经斑驳脱落。房间内堆放着一些锈蚀的工具箱、破损的仪器外壳、以及几个落满灰尘的物资箱。唯一的光源来自墙角一盏摇摇欲坠的老旧应急灯,发出昏黄不定的光。
空气沉闷,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、有规律的、低沉的机械嗡鸣,仿佛是大地深处某个巨大机械的心跳。
“这里就是…‘边缘哨所’?”雁北归扶着移动医疗床,看着简陋的环境,眉头微皱。
“根据顾博士的资料,这里是旧时代监控‘深潜者’设施的前哨站之一,位于主设施外围岩层中,相对隐蔽,但条件简陋。”鸣瞳回答道,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条理清晰。接受了海量信息后,他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沉淀了许多,眼神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疲惫。他走到一个物资箱前,拂去灰尘,打开。里面是一些同样蒙尘的罐头食品、瓶装水(部分已蒸发)、以及几套叠放整齐的旧式防护服。
“有基本补给,但不多。我们需要尽快检查鹞子的情况,并确定下一步计划。”
刘乐黎走到房间另一侧,那里有一个镶嵌在岩壁上的简陋控制台。他尝试启动,屏幕闪烁了几下,竟然亮了起来,显示出一些基础的监控数据和哨所自检报告。
“能源…来自地热转换,很微弱,但基本维生系统还在运作。外部环境监测…显示附近区域红雾浓度极高,且存在强烈的能量干扰,应该是‘深潜者’设施泄露造成的。空气过滤系统还能工作,但效率不高。”刘乐黎快速浏览着信息,“好消息是,哨所的屏蔽层还能生效,理论上可以阻挡大部分能量探测和远程精神扫描,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。”
翼将铁棍靠在墙边,开始检查房间唯一的出口——一扇厚重的、带有手动转轮的金属密封门。门轴锈蚀严重,但还能转动。“门很厚,外面是通道,暂时安全。零,设置预警。”
零点点头,迅速在门内布置了简单的声响预警装置。
雁北归已经将鹞子重新安置在相对干净的地面,连接上从医疗室带出来的便携监测仪和剩余的一点治疗设备。她面色凝重:“鹞子的生命体征…暂时稳住了最低限度,但没有好转。顾博士资料里提到的针对性的基因-能量层面修复方案…需要特定的设备和药剂,这里没有。我们必须尽快进入‘深潜者’设施,或者找到顾博士提到的其他安全屋,那里可能有更完善的医疗条件。”
“深潜者设施…就在附近?”翼看向鸣瞳。
鸣瞳闭上眼睛,似乎在调动脑海中的资料和刚刚解锁的部分记忆碎片。片刻后,他指向密封门的方向:“出门左转,通道尽头,有一个观察窗。应该能看到…部分情况。”
众人来到密封门前,翼翼地转动转轮,厚重的金属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一条缝隙。
外面是一条狭窄、昏暗的岩石隧道,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。他们沿着隧道向左走了约三十米,果然,前方出现了一个向外凸出的、由厚重防弹玻璃构成的观察窗。
玻璃外蒙着厚厚的灰尘和凝结的水汽,视线模糊。
零用袖子小心擦拭出一块清晰区域。
众人凑上前,向外望去。
景象令人心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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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似乎位于一处巨大的地下断崖边缘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,只有零星几点幽蓝色的、仿佛某种巨大菌类发出的冷光,勾勒出下方参差不齐的岩石轮廓。而对面,大约数百米外,是另一面陡峭的岩壁。
关键在于,在那对面的岩壁上,镶嵌着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、人造的巨物!
那是一个不规则的、如同某种深海巨兽巢穴般的金属结构,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、如同活体组织般的脉络和瘤状凸起,一些地方还在有规律地搏动,散发着不祥的暗红光芒。
无数粗大的、混合了金属和生物组织的管道从这巨物中延伸出来,如同血管和神经,深深扎入四周的岩层,或者垂落向下方的深渊。
整个结构在不断散发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——不是有序的,而是一种混乱、粘稠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希望的暗红色波纹,正是这些波纹,混合成了外界那高浓度的、令人窒息的红雾。
而那种低沉、规律的机械嗡鸣,正是从这个庞大“巢穴”的深处传来,每一次脉动,都让观察窗的玻璃微微震颤,也让众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随之悸动。
“‘深潜者’主脑设施…”刘乐黎喃喃道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资料显示,它在尝试与‘原初噩梦’的‘熵源’建立稳定连接,并将自身转化为一个巨大的‘熵增放大器’。一旦完全激活,它将成为‘熵之乐章’在这个世界上的固定‘音叉’,不断扩散凋零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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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关闭它?”翼沉声问,握紧了拳头。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认知,但保护同伴、阻止灾难的决心丝毫未减。
鸣瞳深吸一口气,开始复述从顾长明资料中获得的关键信息:“设施的核心是一个被称为‘熵心’的转换装置,位于其最深处。关闭它需要三个步骤:第一,切断其外部能量汲取管道,削弱其护盾和活性;第二,突破其内部生物-机械混合防御,抵达‘熵心’控制室;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‘秩序共鸣场’,在‘熵心’内部引发‘秩序-熵’对冲湮灭。否则,任何物理破坏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熵爆,加速周围区域的凋零。”
他看向刘乐黎:“顾博士的理论认为,完整的、由‘引导者’调和的‘五音调和’,可以构建出这种临时的强大‘秩序共鸣场’。但是…以我们目前的状态和对‘五音’的掌握…”
“很难。”刘乐黎接过话头,脸色凝重,“而且,资料提到,‘熵心’内部充满了‘熵之乐章’的直接回响,精神污染和生命力剥离效应极强。我们必须在维持‘秩序共鸣场’的同时,抵抗这种侵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