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礼成

八月十八,寅时刚过,我便醒了。

不是被人唤醒,而是自己睁开了眼,窗外还有几颗疏星缀在天边,可我知道,云外居的灯火,此刻一定已经次第亮起了。

妆台前,娘亲亲手为我梳妆,她的手拂过我的长发,动作比往日更慢,更轻柔。

“一梳梳到尾,”她轻声念着祝词,声音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,“二梳白发齐眉,三梳儿孙满堂。”

梳齿缓缓划过发丝,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,我透过铜镜,看见娘亲专注的眉眼。

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时,她放下梳子,双手轻轻按了按我的肩,目光在镜中流连了片刻,弯成了一个温暖的弧度。

镜中娘亲的影子忽然模糊了,我眨了眨眼,用力将那股酸热逼回去。

不能哭,今日不能哭,哭了,更会让娘亲本就强忍的心,彻底决堤。
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袖中的手悄悄握紧,将那股汹涌的不舍,死死地按在胸腔里,只余微微颤抖的呼吸。

娘亲抿了抿嘴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,声音比方才更轻柔,“禾禾……该更衣了。”

我闭上眼,将镜中娘亲的凝视,和心头那片沉甸甸的名为“不舍”的潮水,一并用力地记在心里。

然后,睁开眼,对着镜中那个眼睛微红的自己,缓缓地扬起一个平静的笑容。

换上了那身妃色嫁衣,层层叠叠的软缎覆上身,绣纹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,并蒂莲在襟前悄然盛放,一切都妥帖得恰到好处。

霜姨端来洗漱的温水,影叔在门外低声确认着仪程细节,连大木和小木都换上了崭新的侍卫服,腰杆挺得笔直。

成平蹲在了我房门口,托着腮,眼巴巴地望着里面,被娘亲催了几次去换吉服都不肯走。

直到我朝着他,手指轻轻向下按了按比划了一个“稳住”的手势,才不情不愿地挪步,走时还频频回头,小脸严肃极了。
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廊角,我收回目光,无奈地摇摇头,这孩子……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