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所有嘈杂的“杂音”,在这铁证与君威之下,霎时间被涤荡得干干净净。
当晚,暖阁之内灯火通明,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。
北冥国君与仁贵妃皆在座,国君的气色比我上次见他时好了不止一筹,眉宇间那份沉疴带来的灰败已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展开的、带着锐气的红光。
席间国君心情明显极佳,甚至饮了几杯酒后,不顾帝王身份,亲自学起日间朝堂上那些大臣见到铁证时的模样。
他放下银箸,微微瞪眼,抬起手指虚点前方,模仿着某位老臣颤抖的声调:“这、这……陛下,此物从何而来?莫不是……莫不是……?”
他学得惟妙惟肖,连那份难以置信的惊惶与急于否认的尴尬都揣摩了三分,逗得仁贵妃以袖掩唇,眼含笑意。
爹爹摇头失笑,娘亲亦不禁莞尔。
贺楚坐于我身侧,唇角微扬,举杯向国君致意。
笑过一阵,国君敛了戏谑神色,眸光却愈发明亮。他起身踱至窗边,推开半扇,望着宫城外沉沉的夜色与依稀的万家灯火。
“当初朕在朝堂之上,痛陈海疆之患,倭寇之毒,欲下旨倾力建造战船。”
他的声音沉缓下来,带着回忆的慨叹,“那时反对之声如潮水涌来,“耗资巨万”“劳扰百姓”“与民争利”……仿佛朕要做的是什么伤天害理、动摇国本之事。个个引经据典,忧国忧民之态,做得十足。”
他转过身,眼中锋芒毕露:“可今日,同样在这文德殿,面对贤贵妃通敌的铁证,面对海龙王磨刀霍霍的实证,他们一个个却噤若寒蝉,讷讷不敢言!连最擅长鼓噪“祖制”“民力”的几位,都缩起了脖子。”
他走回席边,并未落座,而是提起酒壶,亲自为贺楚、爹爹与自己斟满一杯,举杯道:“这杯酒,敬西鲁王。你递来的这把刀,快得很,也亮得很,帮朕斩开了不少盘根错节的藤蔓。”
贺楚举杯相应:“是陛下运筹帷幄,因势利导。”
国君一饮而尽,畅快之情溢于言表:“哈哈!朕已许久未曾这般畅快!非因压服了臣子,而是因……这朝廷上下,终于能看清真正的敌人是谁,该把力气往何处使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