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银白的纸灰没有落地,而是被风卷着,如同一场倒流的星雨,浩浩荡荡地越过院墙,径直扑向了后院的藏经阁。
“罪过,罪过!”在那一片慌乱的诵经声中,程知微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漫天星火钻入阁窗。
次日清晨,负责洒扫的小沙弥发出一声惊呼。
并没有走水。
藏经阁内安然无恙,只是那些供奉在架子上的正统经书,每一页的右下角,都沾染了一层极薄的银白灰烬。
当晨曦透过窗棂照进来时,那层灰烬竟发出微弱的荧光,将原本晦涩难懂的经文映照得通透无比。
“神迹!这是佛祖显灵!”众僧跪拜,激动涕零。
唯有程知微拿着扫帚,一下一下地扫着阶前的落叶。
竹梢划过青石板,沙沙作响。
他没有看那些发光的经书,也没有解释那些灰烬的来历。
风不携名,却能传火。
火种既然已经种进了正统的骨血里,是不是妖书,又有什么关系。
东海之滨,海风带着腥咸的湿气。
柳明漪坐在礁石上,看着不远处那个补网的渔家女。
那姑娘并没有用眼睛看手中的活计。
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几缕发丝挡在眼前,她却视若无睹,指尖捏着那一枚泛着冷光的鱼骨针,在破损的网眼间穿梭如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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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针一线落下的位置,精准得令人心惊,分明是当年黑衣卫秘传的“心针”之法。
“姑娘,”柳明漪忍不住开口,“这么暗的天,不点灯也能缝?”
渔家女咬断线头,爽朗一笑,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:“妈妈教的。她说眼睛会骗人,手不会。手记住了路,闭着眼也能走到头。”
柳明漪怔了怔,目光落在姑娘那双布满茧子的手上。
那指间游走的光斑,随着针尖的起落,竟隐隐勾勒出旧时“丝语记”中最繁复的图谱——那是她曾用鲜血和性命守护的秘密,如今却成了这姑娘修补渔网的本能。
她下意识地伸手去解发髻上那根系了多年的丝带。
那是“丝语”一脉最后的信物,她想赠给这姑娘。
然而指尖刚触到发带,那脆弱的丝绸竟毫无征兆地断了。
断裂的丝带像一只断线的风筝,瞬间被海风卷起,打着旋儿飞向了茫茫大海。
柳明漪的手停在半空,却没有去追。
她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翻涌的浪花中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。
线尽时,才是风开始。
南荒龙窑,热浪逼人。
新来的窑主是个急性子,指着堆在角落里的几筐粗砂大骂:“这南荒的沙子太粗,含铁太重,烧出来的瓷不透亮!以后都给我换成北边的细高岭!”
韩九蹲在阴影里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没吭声。
只是每天夜里,当窑工们睡下后,他便会像个幽灵一样,提着一桶从南荒河滩上挖来的粗砂,悄无声息地倒进那巨大的练泥池里。
数月后,第一批新瓷出窑。
当窑门打开的那一刻,在场的匠人都惊呆了。
那些瓷盏并未如预料般粗糙,反而在釉面下透出一股深邃的暗光。
当阳光照在盏壁上时,那光芒竟像是有生命一般,在瓷胎内部层层折射,最终聚在盏心,亮得人心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