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底部,终年弥漫的混沌雾气被几座古老阵法分割开,形成数片相对独立的区域。剑老的石室凛冽如冰,毒老的万毒窟诡谲莫测,而医老所在的“回春谷”,则永远飘荡着浓郁的药香与草木清气。
谷内灵植繁茂,各色仙草在石缝间、水涧旁肆意生长,叶片上滚动的露珠都带着淡淡的灵气,与不远处剑老处的肃杀、毒老处的阴邪截然不同,透着一股平和温润的生机。
这日,苏倾颜刚从丹老处学完控火之术,正准备去剑老那里打磨剑意,途经回春谷边缘时,忽然听到一阵急促而痛苦的呜咽声。那声音不似寻常野兽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仿佛蕴含着灵性的哀鸣。
她心中一动,循声望去,只见回春谷入口处的青石小径上,一只模样奇特的生灵正焦躁地原地打转。
那生灵身形如幼鹿般纤细,通体覆盖着雪一样洁白的长毛,在昏暗的深渊光线下竟隐隐泛着莹润的光泽。
它的头部生着一对小巧的、如同珊瑚枝般分叉的银角,眼睛大而明亮,此刻却蓄满了水光,显得楚楚可怜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条蓬松的尾巴,末端竟似狐狸般微微上翘,上面点缀着几点淡金色的光斑。
“这是……深渊灵狐?”苏倾颜微怔。
她曾在医老的《深渊生灵志》上见过记载,此狐名为“雪影”,乃是深渊底部罕见的灵物,以天地灵气为食,性情极怯,轻易不会靠近修士的修炼地。
此刻这只雪影,前肢正痛苦地蜷缩着,不住地用脑袋去蹭,发出细碎的呜咽。
苏倾颜走近几步,雪影警惕地抬起头,银角微微晃动,眼中却没有太多敌意,更多的是痛苦与求助。它没有逃跑,反而朝着苏倾颜又靠近了一些,将受伤的前肢伸了出来。
只见那雪影的左前肢上,覆盖着雪白长毛的地方,竟有一片巴掌大小的区域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,毛发脱落,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,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、与“腐心草汁”极为相似的腥臭味!
“腐心毒?”苏倾颜秀眉紧蹙。
这毒她刚在毒老那里见识过,正是“十绝毒”之一的腐心草所化,毒性霸道,能顺着血脉侵蚀脏腑,若不及时救治,莫说灵狐,就算是金丹修士也难以承受。
就在此时,回春谷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,医老拄着一根刻满药草纹路的木杖,缓缓走了出来。
他身着青灰色长袍,面容清癯,眼神温和,宛如邻家老者,唯有那双眼睛,透着看透生死的沧桑与智慧。
“倾颜,”医老看到雪影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又看向苏倾颜,“你也发现了?这小家伙不知从何处沾染了此毒,竟冒险闯到了这里。”
“医老,这雪影中的当真是腐心毒?”苏倾颜问道,“它怎么会……”
“深渊之大,无奇不有。”医老叹了口气,走到雪影身边,伸手想抚摸它的头颅,雪影却本能地缩了缩,唯有看到苏倾颜时,眼神才放松了一些。
医老见状,收回手,看向苏倾颜:“腐心草多生于阴暗潮湿之地,此毒霸道,寻常解法难以奏效。不过,倾颜,老夫想让你试试,独立为它诊治。”
苏倾颜一怔:“弟子……”她虽懂些医理,也随医老学过基础的疗伤之术,但面对灵物身上的奇毒,还是首次尝试。
“别怕,”医老眼中带着鼓励,“你刚悟了‘丹毒同源’之理,又炼成了百解丹,对毒的理解已非寻常。医道与丹道、毒道,本就一脉相承,关键在于‘辨症’与‘施治’。此雪影灵性十足,对你并无敌意,正是你实践的好机会。老夫会在一旁看着,有任何不妥,老夫自会出手。”
毒老和丹老不知何时也晃了过来,毒老捻着山羊胡,哼了一声:“小丫头,治不好可别把老夫的万毒窟名声搞坏了,这腐心毒要是处理不好,炸开来够你喝一壶的!”嘴上虽毒,眼神却带着一丝期待。
丹老则温和地笑了笑:“医老说得是,倾颜,放手去做,以你的悟性,定能成。”
苏倾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紧张。走到雪影面前,放柔了声音:“雪影,别怕,我帮你看看。”
雪影似乎听懂了她的话,呜咽一声,主动将受伤的前肢递到她面前。
苏倾颜定了定神,开始施展“望闻问切”。
望: 她仔细观察那片灰黑色的伤处,只见皮肤下血管呈现出暗紫色,仿佛被毒素凝滞,伤处边缘有细微的黑色纹路蔓延,如同蛛网。雪影的毛色虽依旧雪白,但整体光泽略显黯淡,眼神也有些萎靡,显然毒素已开始影响其生机。
闻: 凑近伤处,那股腥臭味比之前更清晰了些,带着腐草与寒潭淤泥混合的气息,与单纯的腐心草汁又有不同,似乎掺杂了其他阴寒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