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黄昏的阳光如同稀释的鲜血,懒洋洋地涂抹在临港市一中的操场上。
塑胶跑道蒸腾起白日的余热,混杂着少年少女们挥洒的汗水和青春气息。
高伟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蓝色运动服,双臂抱胸,站在跑道边缘,目光空洞地看着学生们进行最后的冲刺。
他的身形异常魁梧,肩背宽阔,将运动服撑得鼓鼓囊囊,似乎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。
但与他强壮体魄极不协调的,是那双眼睛——深褐色的瞳孔里,是一片死寂的荒原,偶尔掠过一丝非人的冰冷光泽,像是潜伏在沙漠岩层下的毒蝎,只有在猎物出现时,才会短暂地苏醒。
“高老师,再见!”
“高老师,明天见!”
学生们喘着气,嬉笑着从他身边跑过。他微微颔首,喉咙里发出一个沉闷的鼻音作为回应,脸上挤出的那一丝僵硬笑容,如同焊上去的铁面具,虚假而脆弱。
他看着这些年轻、鲜活的生命,心中涌起的不是为人师表的欣慰,而是一种深可见骨的刺痛。
这些朝气蓬勃的女孩,她们的笑容,她们的无忧无虑,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,刺穿他灵魂外围那层由黑暗和痛苦凝结成的硬壳,精准地扎在内心最柔软、从未愈合的伤口上。
他的脑海里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——他的女儿。如果她还活着,也该有这么大了吧?
她会像她们一样,穿着干净的校服,在夕阳下奔跑,或许会撒娇着抱怨体育课太累,然后被他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头顶……
画面陡然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咸腥的海风,女人凄厉绝望的叫喊,孩童戛然而止的啼哭,以及骨头被硬生生打断时那令人牙酸的脆响。还有那无边无际的、几乎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海水……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,指甲瞬间变得黝黑、尖锐,如同蝎类的鳌爪,深深掐入自己的掌心,留下几个白印,却没有流血。
这点微小的痛楚,与他内心每日每夜都在进行的凌迟相比,微不足道。
“高伟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