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教授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,尘封的记忆被猛然唤醒。
“当时整个教室都鸦雀无声,那个同学脸涨得通红,不知所措,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,他几乎是无地自容。”余年的声音继续着,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,“他犹豫着,最终还是慢慢地、屈辱地开始收拾书本,准备离开。”
“然后,您叫住了他。”余年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教授,“您看着他,也看着我们每一个人,问了我们三个问题,声音不高,却振聋发聩。”
“‘法律的意义是什么?’”
“‘我们为什么要学习法律?’”
“‘刚才,在我对他提出那个毫无道理、甚至侮辱性的要求时,为什么没有人站起来,为他说一句话?哪怕只是问一句为什么?’”
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,仿佛能听到当年课堂上那颗颗年轻心脏的剧烈跳动。
“您当时说,”余年的声音清晰而坚定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‘学习法律,不仅仅是为了熟记条文,打赢官司,谋一份体面的职业。更是为了在强权无理时,有勇气站出来质疑;在弱者受辱时,有底气站出来维护;在规则被践踏时,有能力站出来扞卫!法律不是冰冷的武器,它是守护人心底线、维护世间公道的温暖屏障!如果连学法之人,在面对明显的不公时都选择沉默、明哲保身,那我们所学的这一切,又有什么意义?!’”
余年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阴云笼罩却依旧川流不息的城市,他的背影挺拔如松。“老师,那个下午,您给我们上的不是法理学导论,您点燃的,是一盏灯。一盏关于责任、勇气和公义的灯。”
他转过身,重新面对沈教授,眼中没有丝毫迷茫,只有如磐石般的坚定:“我现在所做的,在有些人看来或许是‘不务正业’,是‘以卵击石’。但我知道,我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对手,而是一个正在系统性侵蚀公共利益、扭曲法治根基的庞大阴影。如果因为害怕危险就选择背过身去,如果因为困难就放弃追寻真相与公正,那我当初选择学习法律,选择接过您传递的这盏灯,又是为了什么?”
“光明的代价,从来不只是法庭上的唇枪舌剑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,“它更是在黑暗试图吞噬一切时,依然敢于擎起微光,哪怕这微光会刺痛黑暗,会引来狂风暴雨,会让自己置身于漩涡中心。因为如果我们这些手持法律火炬的人都退缩了,那么黑暗,就将成为唯一的法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