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九那天下午,德清县四乡八里像炸开了锅。
钱府管家带着二十几个家丁,在县城西门外搭起了四个粥棚。
白花花的大米倒进十口大铁锅里,掺着切碎的白菜帮子,熬成稠得能立住筷子的菜粥。
“凭户帖,一户一斗米!”管家站在凳子上喊,声音干涩,“钱老爷积德行善,年前济贫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人群就像潮水般涌上来。
破碗、陶罐、甚至脱下来的破帽子,全都伸到粥勺前。
孩子的哭喊,老人的咳嗽,女人急促的呼吸,混成一片饥渴的交响。
石云天站在远处山坡的松林里,用那架“侦察机三号”远远看着。
镜头里,每一张领到米的脸都像干裂的土地逢了春雨,先是难以置信的呆愣,然后皱纹慢慢舒展,最后嘴角扯出个似哭似笑的表情。
“云天哥,你看那个大娘。”王小虎指着镜头一角。
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,双手捧着刚领到的米,颤巍巍走到路边,忽然朝着钱府方向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她谢钱老爷呢。”马小健低声说。
“她该谢的是咱们。”王小虎不服气。
石云天没说话,只是调整镜头,对准了粥棚后面。
钱老爷坐在一顶临时支起的青布小轿里,轿帘半卷。
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灰败得像蒙了层霜,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。
每发出去一斗米,他脸上的肉就抽搐一下。
管家每过半个时辰就来报一次数。
“老爷,发出去八十石了……”
“一百二十石了……”
钱老爷闭着眼,手指死死抠着轿椅扶手,指甲盖泛着青白色。
“千石粮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攒了十年的租子……”
轿外,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汉子领到米,转身时太急,撞翻了后面人的破碗。
两家人立刻吵起来,拳头挥舞,米粒洒了一地。